调查 | 医务社工是谁?他们为何被看作“良药”的伴侣?
北京日报客户端 | 记者 魏婧

2022-03-31 11:04 语音播报


医务社工是谁?他们不是医护,却和医护一起工作,他们不是灵丹妙药,却是“良药”的伴侣。住院期间的恐慌或乏味,作为陪护家属的压力与迷茫,费用拮据时的焦头烂额……这些治疗之外的困境,以往只能由病患自行消化。而医务社工的加入,犹如一丝阳光照射到这些角落,为跋涉在求医之路的人们带去温暖和希望。

服务

游戏辅助治疗 疏导释放情绪

“红、黄、白、绿……”65岁的于洋紧盯面前圆形棋盘,和另两位老人共同喃喃念叨,记忆着摆成一圈棋子的顶端颜色。

一段时间后,带领老人们进行活动的医务社工将棋子依次倒扣,请老人轮流投掷骰子。于洋掷出一个白色,“白、白……是哪个来着?”他陷入沉思,努力回想棋子颜色顺序,尝试着翻开一个。“白色,正确!”医务社工鼓起掌,于洋摸摸头,也“呵呵”笑了起来。

“耆智360”项目的患者小组活动

身为认知障碍患者,于洋正在宣武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。他所参与的,是“耆智360—认知障碍患者及照护团队支援计划”项目中,面向患者的小组活动。

“耆智360”项目由宣武医院专职医务社工杜今创设,针对患者,通过各项桌游及非道具游戏,锻炼记忆力、理解力、反应能力等等,以减缓认知衰退的进程。除了住院期间按课表为患者安排小组活动,社工还将游戏集合成册,供患者出院后继续训练。

“咱们还是要重视医生的建议,再者您老伴也确实是关心您……”在航空总医院的住院病房,专职医务社工王振兴温言劝慰着“气哼哼”的张大爷。对方是脑卒中患者,回到家里时容易病情不稳。

“耆智360”项目的患者小组活动

细问得知,张大爷不乐意老伴总管束他,老伴又“控诉”他太不自觉,瓜子嗑完一包还要吃一包,苹果一口气吃三个……王振兴耐心引导双方进行倾诉,分别讲出自己不喜欢以及能接受的表达方式,老两口的情绪都得到了释放,沟通模式得以改善,有助于脑卒中患者康复。

设计

细致调研需求 围绕困难解题

组织活动、聊天谈心……事实上,在北京的医疗机构,医务社工仍算是新鲜事物,除了框架指导方向,并没有统一具体的工作。医院科室纷繁、患者众多,如何选取服务对象、开展哪些服务内容?不同医院的医务社工往往有着不同思路。

杜今毕业于香港大学社会工作专业,“耆智360”是她2019年进入宣武医院后第一个项目。她回忆,在社工部主任张红宇带领下,对医院基本情况有大致了解后,结合医院重点学科建设开展工作。“认知障碍患者及其照护者是特别需要被关注的群体,医护人员也很乐意社工加入做一些非医疗服务,就确定了神经内科认知障碍专业组作为服务的第一个科室对象。”

“耆智360”项目与家属的座谈活动

对患者、家属做了细致的需求调研,再结合科室医护人员意见,杜今设计出相应服务内容。她介绍,面向患者的桌游小组只是项目一部分,更早开展的其实是对家属的支持。“家属往往发现老人‘糊涂’了,就带到医院检查,虽已有一定思想准备,确诊仍需要一定的过程。对家属来说,真正困难之处在于,随着疾病发展,感觉负荷越来越重,被‘缠’得越来越紧,晚上都睡不好觉,身累心累。”

针对这些迷茫与压力,医务社工每周两次在病房组织家属照护辅导小组活动。请医护人员讲解患者情绪、语言方面将会出现的变化,如何尽量长时间维持现有认知状态。请家属分享照护经验,如何调节自身情绪等等。疫情期间,活动转移至附近社区,有需求的患者家属可以继续参与进来。

王振兴与住院患者沟通交流

截至目前,“耆智360”项目已开展服务87次,为近300个病患家庭带去医务社会工作的专业化支持。这一过程中,家属通过微信群形成规模,医护人员也加入其中,有疑问与烦恼可以随时交流倾诉。即便离院居家照护,家属也仿佛有了“主心骨”,不再感到孤立无援。

专业

懂疾病会沟通 了解各类政策

在航空总医院,社工部负责人王振兴毕业于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社会工作专业。2014年,他进入医院成为专职医务社工,这在当时北京市的医疗机构中尚属少有。

初到医院,王振兴承担的是满意度调查、志愿服务队筹建两项工作,助力医院品质服务提升。如为长期住院患者理发、设立爱心流动图书馆等,形成守护健康和守护天使两大志愿服务品牌。据他观察,不少医院的医务社工也是以志愿服务作为切入点,再去深耕专科医务社工项目。

航空总医院脑卒中病友分享活动

目前,航空总医院已在神经内科、乳腺外科、康复医学科等科室开展了试点工作。以脑卒中患者关爱项目为例,通过健康科普、社区筛查等方式进行院前预防。对住院患者,以病友互助小组的方式进行住院适应,邀请以往病友讲述成功康复案例建立信心。出院后,辅导有需要的患者办理残疾人证,协助申请相关补贴。在王振兴看来,医务社工要懂得相关疾病,知道如何与患者、家属沟通,了解各类政策,做好专业伦理问题处理,综合能力要求很高。

医务社工协助乳腺外科患者申请医疗救助

张娟是位81岁的独居老人,脑梗后肢体功能受限,需要坐轮椅。她虽是老北京人,但户籍在山西,从住院、出院到异地办理残疾证的过程中,王振兴对她给予了很多关注。

张娟上过大学,很有修养,生病后总忍不住埋怨保姆,说她什么都干不好,说完自己又后悔。她忍不住哭诉,称看到了自己讨厌的样子、成了社会的拖累。

“您是很优雅的女性,已经为社会贡献了很多价值,现在我们来帮助您,要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。”“每个人都有老去的一天,社会文明体现在对老人和小孩的关爱,有义务向您反哺”……一次次倾诉、开导,王振兴用真诚温暖的话语,帮助张娟适应患病后心理的转变。老人心结逐渐打开,办理残疾证期间,需要补交居住证,她坦然地打电话请民警上门服务。一次交流中,更和王振兴开起了玩笑。“跟你说话,也是对我的一种康复锻炼。”这说明老人的情绪不再紧绷,对身体局限和需要“麻烦”别人的状态真正释怀了。

整合

灵活链接资源 对接医疗救助

北京市卫健委数据显示,截至2021年底,全市共有医务社工265人,专职113人,兼职152人。相较医院体量而言,医务社工的数量仍显薄弱。这就注定了很多时候医务社工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,更像是“整合大师”,灵活机动链接各类资源,帮助病患解决实际困难。

在开展了神经内科认知障碍专业组的服务后,杜今又将目光投向医院另一个需要医务社工重点关注的学科,即神经外科小儿组。这一科室收治了大量患有神经系统相关疾病、需要外科手术治疗的孩子。90%以上的孩子都是外地的,不乏到京再次手术、多次住院的情况。杜今请来中央美术学院的学生,每周到病房为孩子们开展主题绘本阅读及情绪支持活动,去年还联合基金会,携手派驻社工开展神经外科小儿组的医务社工项目。

绘本阅读、手工制作、角色扮演……丰富活动减缓了孩子们对医院的恐惧陌生,对各项治疗也更加配合。令杜今触动的是,每当孩子们集体活动,家长都挤在门口,趴着窗户张望、录像。有的家长边抹眼泪边说,“很久没见孩子这么高兴了”“终于能做些治病之外的事儿”。

长期治疗中,很多患者家庭因病致贫、因病返贫,而一些救助途径患者往往并不知晓或不知如何办理。医务社工广泛搜集并对接合适资源,可以为患者提供最切实的帮助。

刘树是广西玉林人,在航空总医院做了颈动脉剥脱手术,其母亲与妻子先后患病去世,家中只有女儿工作偿还借款。考虑到术后如果患者继续自费在京做高压氧治疗,负担会越来越重。王振兴联络公益平台,为刘树筹款4万元。又远程协调广西医务社工资源,寻找能接收他的当地医院。最后辗转联络到报销比例相对较高的玉林市第二人民医院,又联系首都机场走绿色通道,让患者回到家乡过春节并进行治疗,目前恢复良好,最大程度减轻了其家庭负担。


编辑:王海萍


打开APP阅读全文